
北美发布 雅岚 报道
11月8日,杜克大学顾小梅教授将与Ciompi Quartet的另外三位音乐家在Baldwin Auditorium演出《Follow Me》。
细读节目单后才发现,这场音乐会真正值得期待的,远不止熟悉的老师们走上舞台,而是那些被安排在同一个下午的美国音乐,以及它们背后的往事。
一首熟悉的歌,原来可以有不同的模样
音乐会以塞缪尔·巴伯(Samuel Barber)的《弦乐四重奏,作品11号》开场。这部作品的第二乐章后来被改编为著名的《弦乐柔板》(Adagio for Strings),曾在许多悼念仪式和影视作品中响起。那段缓缓升高、仿佛始终在寻找出口的旋律,人们大多听过庞大的弦乐队版本;回到原来的四重奏,它的呼吸和声部之间的交接却更容易被听清楚。四个人演奏同一段音乐,少了交响乐的厚重,也许反而更接近一个人的心事。
接下来的《奇异恩典》,是另一种声音。美国作曲家本·约翰斯顿(Ben Johnston)在1973年写下第四弦乐四重奏,以赞美诗《Amazing Grace》为主题,采用不同于通常钢琴调音方式的纯律体系进行变奏。熟悉的曲调会出现,也会在越来越丰富、陌生的和声中改变模样。著名的Kronos Quartet也曾长期演奏这部作品。
作为基督徒,我对《奇异恩典》并不陌生。它的歌词诞生于18世纪的英国,后来被一代代人传唱,成为美国宗教与公共生活中同样熟悉的旋律。我尤其想知道,当我们暂时放下歌词,只听四件乐器如何反复靠近、偏离又找回这一段旋律时,听觉里的《奇异恩典》会发生什么变化。
这场音乐会没有只停留在观众熟悉的作曲家身上。威廉·比林斯、查尔斯·艾夫斯和卡罗琳·肖的作品穿插其间,而弗洛伦斯·普赖斯(Florence Price)的名字,值得多停留片刻。
普赖斯生于1887年,是一位非裔美国女性作曲家。1933年,她的《第一交响曲》由芝加哥交响乐团演出,成为美国音乐史上的重要事件。可在她去世后,相当一部分作品长期鲜有人演出。直到2009年,一对夫妇翻修伊利诺伊州一处废弃的房屋时,意外发现成堆的乐谱与手稿,其中包括一些被认为已经失传的作品。那些在旧屋里存放多年的纸张,后来重新进入研究者的视野,普赖斯的音乐也逐渐回到舞台。她留下的不只是一个“被埋没的天才”的故事:当一个社会决定谁的作品值得被演奏、被出版、被写进历史时,另一些同样杰出的声音也可能悄悄消失。
这次选演的《Little David, Play On Yo’ Harp》和《Joshua Fit de Battle ob Jericho》,取材于黑人传统歌曲。普赖斯没有把原来的曲调当作点缀,而是让它们成为弦乐对位写作的中心。那些最初靠人声流传的旋律,进入了要求四个声部独立交谈的古典形式,既保留自己的来处,也有了新的表达。

从没有留下名字的人,到站上音乐厅的歌唱家
节目后段,四重奏将与男中音Robert Sims合作演唱美国黑人灵歌。Sims曾登上卡内基音乐厅、林肯中心和肯尼迪中心的舞台,长期致力于保存、演唱并推广这一传统。他的出现,也使这份节目单不再只是美国作曲家的作品陈列。
其中三首歌的名字格外令人难忘:《I’ve Been in the Storm So Long》(我在风暴中已经太久)、《There’s a Balm in Gilead》(基列有医治的良药)、《I’m So Glad Trouble Don’t Last Alway》(苦难不会永远持续)。这些歌曲来自一段沉重的历史。美国南方被奴役的非洲裔人民,在宗教聚会与日常生活中,将非洲音乐传统、应答式歌唱和《圣经》故事融为自己的歌声。它们可以是祷告,也可以倾诉痛苦、表达盼望;摩西带领以色列人走出埃及的故事,也寄托过人们对自由的渴望。
早年的许多灵歌靠口耳相传,没有署名的作曲家,甚至难以追溯最初由谁唱起。可歌曲留下来了。后来,它们走进学校、教堂和音乐厅,又影响了美国福音音乐及其他音乐形式。今天,当Sims用经过专业训练的男中音唱出这些旋律,四件弦乐器在旁回应,我们听到的是艺术作品,也是一段有人亲身经历过的历史。音乐会以同名灵歌《Follow Me》收尾,这个安排让我很想亲自去听一听。




四个人怎样把一段音乐说完整
Ciompi Quartet是杜克大学的驻校弦乐四重奏,四位演奏者也是长期从事教学与演出的音乐家。第一小提琴Eric Pritchard自1995年起担任四重奏成员;第二小提琴顾小梅在中美两国积累了丰富的独奏、室内乐及教学经验;中提琴Jonathan Bagg长期推动跨领域音乐合作;大提琴Caroline Stinson则参与录制了近二十张室内乐唱片。《纽约时报》曾以“intelligent and sure”形容他们的演奏。
室内乐有意思的地方,是观众几乎能够看见音乐如何在几个人之间传递。一把小提琴拉出主题,另一把接续;中提琴从中声部托住旋律,大提琴在低处给出回应。四位演奏者之间没有指挥,速度的松紧、乐句的呼吸,往往要靠彼此一个眼神、一次吸气,甚至运弓的细微变化来协调。四重奏要求的不只是四位优秀的独奏者,更是彼此熟悉、随时倾听的同伴。加入人声之后,这场对话又多了一种音色,也多了语言带来的直接力量。
十一月的北卡,树叶正换上秋天的姹紫嫣红。
11月8日星期日下午两点,Baldwin Auditorium将迎来这场约两小时的音乐盛会,由Duke Arts Presents主办,免费向公众开放,但需要提前登记领票。
我想邀请朋友们,尤其是家里有孩子学音乐的家庭,一起走进音乐厅。孩子们可以看看练习室里那些反复纠正的音准与节奏,到了舞台上如何成为四个人的默契;没有学过乐器的朋友,可以从一首熟悉的《奇异恩典》开始,去听一听那些也许从未接触过的声音。
准备这篇预告时,我最初只是单纯地想推荐这场演出,后来却被普赖斯那些失而复得的手稿和一首首无名者传下来的灵歌所吸引。如今再看《Follow Me》这个名字,便生出一种朴素的期待:11月8日,在Baldwin Auditorium,听四件弦乐器和一个人的歌声,把这些相隔多年的故事,讲给我们听……
演出信息
时间: 2026年11月8日(周日)14:00
地点: Baldwin Auditorium,1336 Campus Drive, Durham, NC 27705
演出: Ciompi Quartet、男中音Robert Sims
门票: 免费,须提前登记;约两小时,含中场休息
官方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