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水,三座峡谷——平山湖、托德拉与埃尔塔霍游记

■作者:赵明朗 专栏:灯下故人来

一个月之内,我走过了三座峡谷。

为了叙述之便,我把平山湖大峡谷放在最前。说来惭愧,平山湖大峡谷我惦记了许多年。以往回国总是匆匆,探亲、办事、转机,行程被切得七零八落;再加上大多数旅行团的经典线路并不包括平山湖大峡谷,想去也总凑不上。无奈之下,这次索性请了私人定制,特地绕到张掖城北,专程去一睹它的风采。

那是十月下旬,亚洲,中国西北。从张掖城北行六十公里,戈壁渐次退去,赭红色的山地从地平线上升起来。远远地便望见一道巨大的裂隙从地表撕开,像大地的一道旧伤,又像大地的一个秘密。那是平山湖大峡谷。

而另外两座,一座在非洲,一座在欧洲。九月底,从马拉喀什(Marrakech)驱车翻越阿特拉斯山(Atlas Mountains),窗外的景致从橄榄绿变成赭红,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焦渴的土黄。车到(Tinghir)城北二十公里处,远远便望见一道狭长而深邃的裂隙劈开在巨大的赭红色岩壁之上——入口处仿佛山峦刚刚裂开了一道缝,窄得只容一车通过。那是托德拉峡谷(Todra Gorge)。

十月初,从塞维利亚(Seville)坐车南下,穿过连绵的橄榄林,到了隆达(Ronda)。那座白色小镇悬在百米悬崖之上,一条峡谷将它一劈为二,谷底深处,瓜达莱温河(Guadalevín River)在黑暗中无声地流着。站在新桥(Puente Nuevo)上向下俯瞰,蒙蒙亮的天光还没有映到谷底,下面一片漆黑。那是埃尔塔霍峡谷(El Tajo Gorge)。

三座峡谷。三种水。三个大陆。三种不同的红。

人为什么要行走?我后来想,大约不只是为了看,也是为了比。看是眼睛的事,比是灵魂的事。眼睛看到的是红砂岩、石灰岩、悬崖与深谷;灵魂看到的,是自己站在这些亿万年的沉默面前时,忽然变得极其轻薄的那个瞬间。而峡谷,或许是所有风景中最诚实的一种——它不给你任何遮蔽,只让你面对大地的伤口,和那伤口里流过的水。

平山湖大峡谷的水,已经不在。

它没有一条大河从中间穿过。亿万年前,这里是一片湖泊与河流交织的沉积之地,红色的砂砾一层一层堆积,后来地壳抬升,湖水退去,留下的只有岩石和风。它的岩层从谷底到顶部分布着从寒武纪到新生代各个时期的岩层,层次清晰,色调各异,含有各个地质年代的代表性生物化石,被称为“活的地质史教科书”。

我沿着一条狭窄的裂隙下到谷底。两侧的岩壁高高矗立,只留下一线天光。走进去的时候忽然安静了,风还在吹,但声音变了,变成了低低的回响,在岩壁之间来回碰撞。峡谷壁上有水痕,是某一场雨留下的,已经干透了,只留下一道道深褐色的纹路,像泪痕。

一座峡谷里还有水,说明它还在活着。一座峡谷里没有了水,说明它已经完成了。而一个完成了的峡谷,比一个还在被雕刻的峡谷更让我动容。因为它告诉我,所有的创造终将结束,所有的雕刻终将定型,所有的奔流终将干涸。你正在经历的痛苦、挣扎、不确定,有一天也会结束。到那时,你会变成一座峡谷——一座沉默的、完成了的、被时间彻底打磨过的峡谷。那未必是坏事。完成了,意味着你不再需要被证明。你只是在那里,安静地、固执地、不可动摇地在那里。你接受了自己的形状,不再试图变成别的什么。这或许是人生最难也最终极的功课——不是成为什么,而是成为之后,安于那个成为。

托德拉峡谷的水,是活着的。

托德拉河(Todra River)从高阿特拉斯山(High Atlas)三千多米的积雪融化而来,即使在最干旱的夏季,河水依然冰冷、清澈、湍急。它是摩洛哥极少数四季都不断流的溪河。在柏柏尔人(Berbers)的语言中,“托德拉”意为“生命”——这条河滋养了峡谷内的柏柏尔村庄,他们在谷底种植小麦、大麦和橄榄,用祖辈传下来的灌溉系统,把山间的雪水引进梯田。谷底还有一眼被称为“送子泉”的泉水,据说少女喝了会喜结良缘,而已婚妇女喝了则很快会怀孕。

我站在峡谷最窄处,脚下是冰凉的雪水,两侧是两三百米高的石灰岩壁挤压过来,天空缩成一条蓝色的带子。阳光只在正午时分才能勉强照到谷底,其余时刻,谷中便沉浸于一种半明半昧的神秘氛围里。人行其中,如蝼蚁井蛙,举目望去,峡顶乍开一线,仿若坐井观天。

水在动。水一直在动。这座峡谷还在被雕刻着,托德拉河还在切割着石灰岩,就像它过去几百万年一直在做的那样。

当我把手伸到那条冰冷的河里,忽然想到一件事:水是这个世界上最柔的东西,但它雕刻出了地球上最硬的东西的形态。柔软战胜坚硬,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时间。一滴水战胜一块岩石,靠的不是一次冲击,而是百万次、千万次、亿万次不间断的重复。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大约也是这样完成的。不是靠一次壮举,而是靠那些日复一日的、几乎看不见的坚持。那些你以为无意义的重复,那些你几乎要放弃的瞬间,都在以你看不见的方式,雕刻着你生命的形状。水从不着急,但它从不停止。这或许就是“生命”这个词在柏柏尔语中最深的含义——不是活着,而是持续地、安静地、不可阻挡地,做着你该做的事。

埃尔塔霍峡谷的水,是隐藏的。

瓜达莱温河在谷底流淌,深约一百二十米,将隆达分为新城和老城两部分。站在新桥上俯瞰,你几乎看不见它——蒙蒙亮的天光还没有映到谷底,下面一片漆黑。只有侧耳倾听,才能听见瀑布的轰鸣声从深渊底部传上来,混着清凉的水气。

水在这里是不可见的,但它留下的痕迹无处不在。峡谷两侧是垂直的石灰岩与砂岩峭壁,呈现出层次分明的水平纹理。植物在岩缝中顽强生长,岩鸽与猛禽在峡谷间盘旋。

我在隆达的悬崖边站了很久。白色屋舍悬在崖顶,像一排随时要坠落的梦。奥地利诗人里尔克(Rainer Maria Rilke)一九一二年到过隆达,被这座白色悬崖之城深深打动。一个一生在寻找“梦中的城市”的诗人,在这里停过脚,已经足够。 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来得更早,也走得更远。他在《死在午后》(Death in the Afternoon)里写下那句被后人反复引用的话:如果你想去西班牙度蜜月或者跟人私奔,隆达是最合适的地方。而在《丧钟为谁而鸣》(For Whom the Bell Tolls)里,他写的是另一件事——处死战俘的方法,就是把人摔下埃尔塔霍峡谷,“想跑,桥两头都有卫兵驻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里尔克在这里寻找安放,海明威在这里书写坠落与逃离。同一道峡谷,两种目光。一个向内,一个向外。一个寻找归宿,一个寻找逃离。而我想,这恰恰是同一个灵魂的两种状态。每个人的一生里,都同时住着一个里尔克和一个海明威。一个想找到一个可以安放自己的地方,一个想从一个地方逃出去。一个渴望被看见,一个渴望消失。有时候这两种渴望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打架,打得血肉模糊。有时候,它们会和解,就像那座新桥一样,把割裂的峡谷两岸连在一起。而和解的那一刻,你就站在桥上。脚下是深渊,但你不坠落。你既不属于此岸,也不属于彼岸——你属于桥本身。这就是成年人的状态:不再试图选择,而是学会了站在中间,让两边的风同时吹过身体。

三座峡谷,三种水的形态。托德拉的水是活的,奔流不息,滋养生命;埃尔塔霍的水是隐藏的,在深渊底部沉默地冲刷;平山湖的水是记忆,它已经走了,但留下了痕迹。

而人在不同的生命阶段,就是不同的水。年轻时是托德拉,急着奔流,急着证明,急着滋养别人也被别人滋养。中年时是埃尔塔霍,学会了隐藏,把最深的东西放在看不见的地方,只在夜深人静时听见自己内心的轰鸣。老年时是平山湖,水流过了,但痕迹还在,那些水痕像泪痕一样挂在岩壁上,证明你曾经来过,曾经流经过这片大地。

这三种水,都是答案。

三座峡谷,都出现在电影里。但方式不同。

平山湖大峡谷曾是电影《敦煌》的外景地,也是张艺谋《三枪拍案惊奇》的取景地。但它在银幕上扮演的是它自己,一座真实的、属于中国西北的峡谷。那些赭红色的岩柱在银幕上被定格,成了一个永远的边塞意象。电影里的江湖是虚构的,但这座峡谷是真实的。

托德拉峡谷常被列入摩洛哥的电影版图。《木乃伊2》(The Mummy Returns)、《阿拉伯的劳伦斯》(Lawrence of Arabia)、《角斗士》(Gladiator)这些以摩洛哥为背景的影片,让这片红色岩壁一次次出现在银幕上。不过,那些最著名的沙漠与城堡场景,大多取景于瓦尔扎扎特(Ouarzazate)和阿伊特本哈杜(Aït Benhaddou);托德拉在其中更像一个被借用的背景,扮演着剧本需要的“异域深渊”。

埃尔塔霍峡谷也在电影里出现过,007系列曾在此取景。但它最著名的“角色”,还是海明威在小说里为它赋予的——一个适合私奔的地方,一个死亡与浪漫共存的深渊。隆达诞生于罗马时代,是斗牛的发源地。海明威和奥逊·威尔斯(Orson Welles)这些斗牛爱好者,把这座悬在峡谷上的白色小镇推向世界。峡谷在文学中扮演的是命运本身——既是逃离的终点,也是坠落的起点。

三座峡谷,三种被借用或自我呈现的方式。托德拉被借去扮演他者,埃尔塔霍在文学中化身为命运,平山湖沉默地做着自己。但当电影的灯光熄灭,托德拉依然是那条奔流的河,埃尔塔霍依然是那道隐藏的裂缝,平山湖依然是那片凝固的红色。

这让我想到人。有人一生都在扮演别人——在别人的剧本里演别人的故事,演到最后,分不清哪个是角色,哪个是自己。有人被借去诠释命运,成为别人人生里的一个隐喻、一段插曲、一个教训,来过,演过,然后被遗忘。还有人,一生只做自己,沉默、固执、不解释、不迁就,像平山湖一样,被看见或不被看见,都站在那里。哪一种活法更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当所有电影的灯光都熄灭了,只有做自己的那座峡谷,才是真实的。而真实,是唯一不会在时间中褪色的东西。

平山湖大峡谷所在的地方,古称甘州。河西走廊的咽喉,丝绸之路的重镇。两千多年前,张骞出使西域,从张掖经过。那些戍边的将士,那些西去的商旅,那些流放的文人,他们从这条路上走过的时候,是否也曾在这峡谷的边缘停下来?汉时的烽燧、明时的长城、清时的驿站,一层一层地叠在这片土地上,像峡谷的岩层一样,每一层都是一个朝代留下的刻度。

托德拉峡谷的岩壁上,刻着另一层时间的痕迹。柏柏尔人在峡谷里生活了上千年,红土和木梁筑成的卡斯建在悬崖脚下。卡比尔(Kabyle)柏柏尔诗人西·莫汉德·乌·姆汉德(Si Mohand ou-Mhand)被称作“漂泊与反抗的诗人”:一八五七年,他大约十四岁,村庄被法国军队夷平,族人被驱逐离散,此后他便一直在路上。他的诗,是从沙子和风里长出来的。

埃尔塔霍峡谷的岩壁上,还刻着第三种时间的痕迹。十四世纪摩尔人统治时期,岩壁内部开凿了数百级陡峭的台阶,一路向下通往谷底的泉眼。相传在基督徒围攻城市时,俘虏们曾被驱使着沿这些台阶取水,把水一袋一袋送上崖顶。数字有说约三百级,有说三百六十五级——无论确数如何,那都是一天一天走出来的刻度。

三种刻度,三种记录时间的方式。汉人的方式是筑城——把秩序刻在大地上,用砖石和黄土说:这里有人,这里有规矩,这里有文明。柏柏尔人的方式是行走——把记忆刻在身体里,用脚步和歌谣说:我们的村庄被毁了,但我们还在走,还在唱,还在记得。摩尔人的方式是开凿——把秘密刻在岩壁深处,用数百级台阶说:水在下面,活下去的办法在下面,但你要自己走下去取。

一座峡谷教你筑城,一座峡谷教你行走,一座峡谷教你往下走。这三种智慧,其实是一种——在绝望之地找到可以做的事,然后做到底。筑城的人不一定能守住城,行走的人不一定能回到故乡,开凿台阶的人不一定能活过围城。但他们都在做。在时间面前,做本身就是意义。你做了,时间就有了形状。你不做,时间就只是流过去而已。

若按抵达的先后,我在三座峡谷的边缘,分别坐过三个黄昏。

托德拉的黄昏,九月底。暑气将尽未尽的时节。当夕阳从阿特拉斯山的山脊上滑下去的时候,那些粉红与象牙色的石灰岩壁会在一瞬间变得炽热,像是从内部被点燃了一样。谷底的柏柏尔人赶着羊群回家,炊烟从土屋的烟囱里升起来,在峡谷的微风中拉成一条细细的、笔直的线。

埃尔塔霍的黄昏,十月初。新桥上的游客渐渐散去,谷底陷入更深的黑暗。我站在崖边的步道上,看着最后一抹光从隆达的白色屋舍上褪去。那座新桥——始建于1751年、耗时四十二年完工的石桥——在暮色中变成一个巨大的剪影,横跨深渊,像一只沉默的手臂,把割裂的大地重新连在一起。据说它的设计者阿尔德维拉(Aldehuela)后来在桥侧雕刻日期时失足坠亡,消失在了峡谷深处。一座桥连接了两个世界,也吞没了它的建造者。

平山湖的黄昏,十月下旬。天从金红渐变成绛紫,又变成深蓝,最后变成近乎纯粹的黑色。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三颗,最后连成一片。戈壁的夜空,清澈而深邃,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下面那片同样巨大的、沉默的峡谷。那一刻我想起约翰·威斯利·鲍威尔(John Wesley Powell)在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Grand Canyon)的日记里写的:“我们看见了一个奇妙的世界——一片我们从未见过的、荒凉而壮丽的土地。”

三个黄昏,三片天空。但它们在做同一件事:把时间收拢起来,把一天的温热收进泥土和岩石里,然后等着明天,太阳再把它取出来。

离开平山湖的那个傍晚,我坐在峡谷边缘的一块岩石上,看着最后一抹夕阳从赭红色的山脊上消失。我惦记了多年的地方,终于在这一天被我看过;而它也把我看了很久。这趟私人定制并不豪华,只是替我把多年未竟的一桩心愿,稳稳地挪进了日程。我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那灰,是平山湖的红砂岩磨成的,赭红色的,干燥的,混着千万年的风和霜。而在我外套的袖口,还留着一点别的痕迹——左袖口上有一小片红褐色的粉末,那是一个月前在托德拉峡谷的巷子里蹭上的;右袖口上有一小片灰白色的尘,那是二十天前在埃尔塔霍的悬崖步道上蹭上的。

三座峡谷的灰,在同一个人的衣服上,被同一个月里不同方向的风,混在了一起。

大地不说话。大地只是在那里,承受着一切。而人在大地上走过的痕迹,比大地本身更短,比风更长,比时间更轻。可正是这些痕迹——这些被水冲刷的、被风雕琢的、被时间刻进石头里的泥土的记忆——让大地有了温度,有了重量,有了可以被讲述的故事。

托德拉是时间的形状。托德拉的水还在流,冰冷,清澈,从雪线之上流下来,穿过峡谷,流向沙漠。柏柏尔人的炊烟还在升起。生命之谷,还在滋养着生命。

埃尔塔霍是时间的形状。瓜达莱温河还在谷底流淌,看不见,但听得见。里尔克寻找过的梦,海明威书写过的死亡与私奔,都还留在这道百米深渊的回声里。那座新桥还在,连接着两颗割裂的岸。

平山湖也是时间的形状。风从祁连山和黑山之间挤过来,带着铁锈和雪的气息,刮过那些赭红色的岩柱。它还在雕刻。只是,它雕得很慢,慢到一个人的一生,在它面前,不过是一粒沙被吹过岩壁的时间。

一个用水,一个用隐藏的水,一个用已经离开的水。一个活着,一个凝视着,一个完成了。一个在阿特拉斯山的南麓,一个在安达卢西亚(Andalusia)的悬崖之上,一个在河西走廊的戈壁上。相隔万里,却在同一个十月里,用同一种沉默,说着同一件事。

那件事,风知道。石头知道。水知道。时间知道。

而我还不知道。我只是站在这里,像一个刚学会看的孩子,看着这个世界在我面前缓缓展开它所有的伤口与温柔。我还没有活够。我还没有走到自己人生的峡谷尽头。我还在流,还在被雕刻,还在寻找自己最后的形状。这或许就是旅行的意义——不是去认识世界,而是通过世界来认识自己。不是去看风景,而是让风景看你,看你身上哪些地方已经被时间雕穿,哪些地方还完好如初,哪些地方正在成为峡谷。

风从谷底灌上来。一阵带着铁锈,一阵带着沙砾,一阵带着瓜达莱温河的水气。它们在我的脸上交汇,像三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而我站在三座峡谷的墙根下,同时感到渺小和辽阔。渺小是因为我知道,在我的生命结束之后很久很久,这些峡谷还会在这里,继续被风雕刻,被水冲刷,被时间写成它们自己的形状。辽阔是因为我知道,就在此时此刻,在我活着的这短短几十年里,我已经看见了它们——看见了这三种水的形态,看见了这三种时间的形状,看见了一个人可以在天地之间同时感到的渺小和辽阔。

带着渺小和辽阔活着。这大概就是峡谷教给我的、关于人生的全部道理。

4 Comments

  1. 转自ChH: 跟着知识渊博的您,走进三座大峡谷。同样是峡谷,命运却各有模样,恰如我们各不相同的人生阶段。
    早已无水的峡谷平山湖,
    它曾经也有奔腾不息过,虽已干涸但它的格局与风骨,依然存在。
    托德拉大峡谷坦荡地在山谷间穿行,遇到石块便转弯,遇陡坡就跌落成瀑。不必隐藏自己的奔波,坦然接纳一路上所有起伏。
    埃尔塔霍大峡谷从高处望去,似乎一片寂静,只有走到极深的谷底,才能听见水声,看见那一股不曾停歇的溪流。
    人生没有统一标准。
    不管留在岁月里的印记。表面上的奔涌,还是藏于心底不曾熄灭的活水,每一种状态,都是时光雕刻出来独属于你的模样。重要的不是永远轰轰烈烈,而是无论处在哪一个阶段,接纳当下的自己。

    • 您这段回应写得真好,把三座峡谷读成了三种人生姿态:平山湖是干涸后的风骨,托德拉是奔波中的坦荡,埃尔塔霍是寂静深处的活水。它们不争同一种壮阔,却都在自己的地形里留下了时间的雕刻。

      我很认同您最后那句——重要的不是永远轰轰烈烈,而是无论走到哪个阶段,都能看见并接纳当下的自己。表面奔涌也好,心底暗流也好,只要那股活水不曾熄灭,就是独属于自己的模样。谢谢您这番分享,读来很安静,也很有力量。

  2. 转自JXF: 你1个月到达三个地理位置跨度这么大的三个大峡谷,堪称旅游达人了。从你的文章和附上的图片,看了如身临其境,感悟大自然的神奇,它的强大,就像作者所言:在亿万年的大自然的留存前,瞬间人会变得极其轻薄。
    每一处行程都是收获,都带有它的价值。最赞叹的是摩洛哥的托德拉大峽谷,头顶一线天,还能在峡谷地引水耕地,世代在那生活。这才是旅游能带来的快乐:在不是很圆满的去奔赴、去欣赏,眼里有风景,是整个旅程的通透点。
    谢谢分享!

    • 谢谢小计的留言,这段读来像把旅途又走了一遍。

      “在亿万年的大自然留存前,瞬间人会变得极其轻薄”——我理解这种“轻薄”不是自卑,而是尺度感:人被放回天地之间,反而轻省了,不再把自己看得太重,也不再把自己困得太紧。而托德拉峡谷最动人的,正是这种尺度里还长着人间烟火:头顶一线天,脚下引水耕地,世代生活。大自然的威严与人的韧性并置,风景就不只是风景,而是“活着”本身。

      您最后那句“在不是很圆满的去奔赴、去欣赏,眼里有风景,是整个旅程的通透点”,我很认同。旅游的快乐,很多时候不在圆满抵达,而在愿意出发、愿意看见。谢谢您把这份通透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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